绝望中重生的蒲公英,叙述历史何以可能

作者:影视

电影《南京!南京!》(以下简称《南京》)意图重现历史。“南京大屠杀”是所有中国人都熟悉的真实历史,它是中华民族之躯上一道深邃的伤口。所以,重现这一历史是困难的。第一,对于过于惨烈的事件,所有的叙述都会显得无力,都容易因无法还原出历史的真相,而受到人们的指责。第二,重述伤痛,重新将屈辱拾起,要面临着被再次伤害的危险,包括对观众以及对创作者自身的伤害。第三,对于为观众熟知的历史,如何传达出新的更为有力的精神,将成为一种挑战。
叙述历史何以可能?宏大历史叙事是以叙述伟人(对历史产生关键影响的人)以及叙述集体(作为抽象的人的集合)来叙述历史。然而文学或艺术中的历史叙事更多采用“见证者”叙事或者叙述普通人的方式来还原历史。只有这样,才能见出历史细节中的真实,以及反映出历史多方面的意义。只有采用个体叙事的视角,才能超越宏大叙事的不透明性,揭示出潜藏在历史事件中更多的可能启示。《南京》正是通过选择独特的个体叙事视角,穿越传统历史叙事话语,在带给人们震动的同时,引发关于历史与人生价值的更深刻的反思。
宏大历史叙事是《南京》的必然所指,但作品要在历史的骨架上填上人的血肉。所以影片在民族历史命运之中,穿插了五条重要的个体叙事,其中以五个不同人物为线索。他们分别是:中国军人陆剑雄、拉贝的秘书唐先生、日本军人角川、女教师姜淑云、平民小豆子。这五条线索交织在一起,分别处在五个不同却相互交缠的叙事领域中,从而可以通过反映不同的场景,建构出一套更为完整的历史画卷。而在更深层意义上,这五个人如同五角星的五个点,彼此之间构成繁复的对比,成为一种精彩的“五角星”型人物结构。在影片宏观的战争与死亡主题之中,五个个体叙事分别表现了五个主题:陆剑雄的反抗主题,唐先生的悔过主题,角川的绝望主题,姜老师的拯救主题以及小豆子的希望主题。其中每个人物的主题都对比于其他四人,从而创造出影片多重的主题申诉。
在这种“五角星”型视角结构之中,五条线索因所寄寓主题不同而被分布在不同的叙事段落中。其中以角川作为核心线索,影片开始于角川仰面看天,将近结束时角川俯面朝地死去,这一个体叙事无疑要显示的主题就是战争毁灭人性,开战者必将毁灭自己。然后与角川的死构成对比的就是结尾处小豆子的生。这就更鲜明地传达出导演的所要表现的主题:战争者死,和平者生。影片前一部分以陆剑雄为核心,靠近后部分又多聚焦于姜老师。前者以男性军人身份作为顽抗者,被捕后为了尊严正面迎接自己的死亡;后者以女性老师形象作为救助者,失败后不愿受屈辱请求角川将其杀死。这一前一后,一男一女,一个跟敌人顽抗,一个救助同胞,又构成一组对比。选择这两个人作为代表,导演所要强调的中国人不屈的一面获得了积极的表达,他们的死已经成为历史,在这一无法改变的残酷命运中,他们的个体叙事却让我们感受到受伤的民族身上,仍然有这些散发光辉的人性表现。重要程度仅次于角川的是唐先生,也作为一条主要线索与角川之线索交叉在一起,又构成了一组对比。两个人都在战争中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两人都因为战争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唐先生失去了尊严和亲人,角川失去了爱与信仰。前者因为新生命的诞生(妻子怀孕),最终笑着面对死亡;后者因为灵魂和理想的幻灭,最后绝望地自杀。这一系列精巧的对比安排,将各人物的主题编织成一个更具意蕴的主题架构。
《南京》作为一次宏大的历史叙事,其中包含了战争与和平、生与死、爱与恨、希望与绝望、拯救与毁灭、反抗与屈辱等几乎所有人类重要的主题。作为一部叙事作品,当他关注太多主题的时候,他反而容易失去中心而显得暧昧。但是导演在对个体叙事的巧妙处理中,显示了一种更明朗的主题意向:战争是残酷的,它虽然能消灭我们的肉体,却无法消灭我们的灵魂,而发起战争的人将失去他们的灵魂。
个体叙事的出色安排实现了导演对主题的深刻表达。但对于个体叙事而言,更重要的不仅仅是一种叙事结构所达到的申诉效果,而是聚焦人物身上所存在的双重叙事张力。这是个体叙事与影片本身的历史叙事之间的张力,这种张力集中在人物身上,就是个体伦理与民族话语,个体欲望与历史意识之间的张力。这种张力直接决定了叙事的真实性以及所具有的感染力。相比而言,五个主要人物中,小豆子与姜老师因为个体叙事力度不够,从而寄寓其上的希望与拯救主题显得有些单薄。因为只有在个体叙事坚实的基础上,历史叙事才能获得更厚重的表达。陆剑雄是陆川影片一贯关注的顽抗型人物类型,可以看出他也是导演最为钟爱的人物,虽然对白极少,但是继承了陆川影片的血脉,富有特殊的张力。而唐先生和角川都经历过心灵的挣扎,其个体伦理与民族话语之间的张力最为突出,所引发的问题较为复杂,这里就不再细究。
总之,《南京》中反映的是残酷的历史现实,宏大的历史叙事在这里大于一切,所有个体叙事都终将融入到历史中。《南京》中的悲剧与抗争属于整个民族,小豆子在结尾处的笑已经不是他自身的笑,而是代表了整个人类的希望。他的笑是一种在悲痛中充满希望的笑,这种笑是一种对战争的反抗,他来自孩子自发的个体性,却成为这一历史叙事最终的象征。不过,恰恰是因为这种笑的意义过于重大,因为个体叙事的力度不够,反而显得牵强。导演在最后没有把握好双重叙事的张力,从而在影片结尾留下了一个瑕疵。

    很多时候看完电影朋友问我感受,我往往会说还好吧。大多数国内的电影就像白开水,顶多就像杯可乐,打个嗝也就算了。这回看了陆川先生的《南京!南京!》未敢说是超越《可可西里》的又一巅峰之作,但个人认为这部电影至少是陆导的又一佳作,而且其中对电影语言的运用和对电影的理解,又比相对青涩的《可可西里》来说老到了不少。
    如果说用一句话来概括这部电影的话,我会说这是一部讲究的电影。用讲究这个词来形容这部影片,大概是我们看过太多不那么讲究电影的缘故。如果说我们对抗战电影有什么集体记忆的话,我只能遗憾的说大概是《地道战》、《地雷战》、《小兵张嘎》之类的把抗战游戏化的作品,于是有蠢笨如猪的日本侵略者淹没在工农红军的汪洋大海之中的,于是有不死金刚一挺轻机枪横扫日军如入无人之地的。假如侵华日军都是像《举起手来》这样的跳梁小丑,那我们的祖辈竟输给这样的对手,是不是对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抗日英烈们最大的污辱呢?历史诚然是不能绝对真实被反应出来的,但最大程度的保证历史的本真,从而了解历史,进而理解历史,而不是为了某种需要制造一种历史自娱自乐。可以这么说,尽管中国的价值观日趋多元,但拍摄这样的电影仍需要难以想象的勇气和见识。
    用“讲究”来形容这部电影体现在它对细节的处理、对历史的把握,对电影剧情节奏的把握上。《南京!南京》在细节的处理上很见功力。像南京抵抗的国军虽制服参差,但军容严整;像日军用迫击炮轰炸南京巷战守军,先安装的底座的动作;像在教堂里士兵们举起没有枪栓的枪支;像唐先生的妻子情感复杂的抚摸着因强暴而怀孕的胎儿;像在片尾日军为亡魂举行的祭祀和为祭祀舞蹈而汗透军裤的日本军人。这些都是影片中很小又极为出彩的细节,如果处理不好就会很“萌”,破坏影片整体感觉。这些对细节的打磨体现了一位负责任的导演应有的职业精神。陆川导演的敬业精神还体现在对历史较准确全面的把握上。像对日本人日记的参考,像挹江门的德械三十六师发生的激烈冲突,像国人被动物一样成串的被有组织的屠杀,像日军常备师团士兵精湛的军事素质,像日军被打巷战的国军打了埋伏拉响的警报,像开场在日军的飞机和坦克面前,国军在固若金汤的南京城墙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可能令人不快、令人郁闷,但这就是历史的真实。诚然受虐者与施虐者都难以对事件客观表达,但我们该如何表现民族感情?如何进入公众记忆?是对日军的兽行一味的哭诉“你伤害了我你伤害了我”?是自慰其实没有被打败,自损八百,杀敌三千?还是通过还原历史本来面貌,理解并反思那段历史,努力用电影这样的形式对抗战对南京大屠杀进行一个具体的本质的真实性的当代表述?要进行这样的表述首先必须建立在历史事实上,历史事实不仅仅是“30万人被屠杀,2万到8万人被强奸”这样被符号化的冰冷数字,不应该仅仅是蒋介石唐生智这样的大人物们如何如何,它还应该有在悲凉的死亡大幕下,一个个个体生命的抗争,在绝境中的挣扎。
    影片的讲究还在于它避免了国内电影极容易出现的脸谱化的通病。日本人就是仁丹胡,就是只会叫嚷“巴嘎”和“杀给给”,就是只有兽性没有人性的畜生,长期的这样平面的看待具有菊花与刀复杂个性的民族,无疑是过于单纯了。让影片中有人,让人有人性化,这仅仅是影片的及格水准,对于国内大多数电视电影来说,这都是太高的要求。作为军国主义机器里的螺丝钉能不能、会不会有着或有过自己的思考和犹豫彷徨?角川作为战争机器的一个部件,在屠杀中忏悔、崩溃有没有合理性?日本军国主义对中国造成灾难深重的同时,有没有同时对本国的“角川”和“百合子”造成伤害?这是绝大多数国内反映抗战题材的导演没有触及和表现的问题。局限于电影的时长,影片中角色的转变,特别是角川的角色的转变多少有些突兀,但这没有从根本上妨碍观众对角川、陆剑雄、唐先生、小豆子具有个性色彩角色的认同,一部成功的电影就应该是从人物的性格上去区分,而不是仅仅从名字。刘烨扮演的陆剑雄是他表演的最好的戏份,话剧味恰到好处,表演内敛又张力十足。范伟扮演的唐先生曾经卑鄙苟且,最终在兽性面前找回自己救赎之路。其中没有完全的天使和彻底的魔鬼,更多的是泯灭或保存人性之间的痛苦挣扎。在宏大的叙述下保留个性的感受,是角色塑造成功的关键,是能与观众产生互动的关键,在这一点上陆川导演做得比较成功,基本做到了又见树木又见森林。
    在南京大屠杀的主题拓展上,在中国与日本的双线处理上,陆川也都颇费功力,为影片最终的素质增色不少。
    不足也是有的,比如说当唐先生的女儿被扔下楼的时候,唐先生的表演就过于电影了,悲恸不仅仅是通过声音大来表现的,那种伤心到无声的嘶竭最让人痛彻心扉,或者导演干脆让电影无声,让银屏前的观众去想象那种绝望的声音,更有戏剧效果。另外结尾小豆子逃出生天后就快乐的吹起蒲公英,感觉过于刻意梦幻了,如果就是一个长镜头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走着走着,小豆子最后露出一点麻木的微笑,这样的批判意味可能会更强烈一些吧。
    总之,整部电影陆川都掌控得很好,没有放纵表现愤怒,也没有刻意表现暴力,但真实的力度甚至会让观众会产生一种恍惚感,仿佛自己就是角川就是陆剑雄就是唐先生就是姜老师,就是身处1937年末的南京城感同身受,这样的影片、这样的导演让我有了种未有过的中国史诗电影的隐约意味。

文/拈花微笑

第259次发表:人民大学 商学院 市场营销专业 大三学生
人大五百学子《南京!南京!》大论坛大调研 陈冠教授主持 09年6月-09年9月

陆川,从《寻枪》到《可可西里》,他无一不在用那种冷镜头式直白的记录风格诠释着。诗人般的热情,政治家般的冷静,在他的电影中用超越我们各种感官情感的真实还原着各式人物的故事。大人物、小人物在他的故事里淋漓尽致,简单而故意缺乏技巧的拍摄,仿佛摄影初学者的稚嫩,却以记录片的风格贯穿始终,像极了伊朗电影,又不自觉中续写着意大利写实主义的神话。平白的叙事风格,可能不会象利刃一下直穿你的心脏,却会像癌细胞,一点点,慢慢的渗透到影片中去,慢性中毒,最后让你无药可救。我是喜欢陆川的,因了《寻枪》,因了《可可西里》,也因了《南京!南京!》。

 四年的时间,陆川导演终于完成了对“南京大屠杀”这样题材敏感的电影的拍摄工作。每一部电影的出现,周围都会或多或少的充斥着赞美的声音和批驳的声音。但对于电影的好坏,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理解,无论是赞美还是批评,我们都应该用客观的态度去看待《南京!南京!》这部电影。
 “南京,南京”,反应的是1937年日本进驻中国南京进行大屠杀的真实写照,惨绝人寰。战争的本质说到底是精神的折磨,它是一种文化在你的废墟上舞蹈。整部影片都围绕着几个重要的人物来体现,“南京,南京”,血淋淋的披露了当时旧中国人民悲惨寂寥的生活。生命,人格,尊严,亲人……连生存的空间都没有更谈不上这些“奢侈”的东西了。一大片一大片的中国人在枪弹雨林中倒下,一群一群的中国人被埋在堆填坑,善良美丽的中国女性被强奸被欺辱致死……在那个年代,活着真的比死更艰难!
首先,我觉得“南京,南京”运用得很好的一点,它用黑与白上演了一部光影魔术,当世界的色彩被过滤至只剩下黑白,一切便更加的纯粹起来,地是黑,天是白,枪是黑,硝烟是白,血是黑,刀是白,男人是黑,女人是白……于是那乌黑的枪口看来更令人绝望而那些雪白的尸体也更让人心碎。此外黑白色调最出色的地方是,在光影下他能够令人的表情无比深刻而生动,这部戏很多脸部特写,那黑白分明的轮廓让人过目难忘,那些或坚定或绝望的眼神,令人动容并让人无法忘记。当几个日本兵误打误撞发现藏匿在教堂里的几百难民时,那些举起的手传达着一种令人无奈的绝望,伤兵流着泪将自己的枪举过头顶,在对死亡的恐惧中,他们放弃了抵抗。在黑白光影渲染下,那时的手,像一片枯死的森林,阴郁而无助,密密麻麻的,让人窒息却无从救赎……
其次,本片没有既以往用以点带面的手法,省去女性被强奸、轮奸的镜头,直击人内心软弱的地方,没有了因为那是我们先人而不敢记录的顾忌,压抑着观众,与美国大片的那种压抑感不同,这是一种血与泪的渲染,是自揭伤疤的疼痛,有人说这是一种折磨,我有些同意。这种精神上的折磨在摧残你的同时也使你不由自主地陷入其中,无法自拔。看影片的时候我哭不出来,但也已经目光呆滞,甚至连思维都不敢运转,怕一思考,会联想到其他种种更揪心的东西。
在影片沉重的大背景下,也有着生机与希望浮现,比如小豆子,一个给人小红军感觉的角色他奇迹的生还,从陆剑雄出现,江淑云带着,到和老赵一齐,他是被角川放走的。最后笑到灿烂的小豆子让人感觉那么美好。因为不管怎么说留下了希望,虽然是在那个或者比死更艰难的年代,活过来了,有希望了。与此相映的是唐天祥死之前微笑的对着日本人说的那句“我老婆说她又怀孕了”。面带微笑,是因为他看见了希望,我们有后人,只要我们都不放弃,终究能成功。希望永远都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本片另一大特点是,对白少。因为那历史不用言语,陆剑雄默默的站起来走向死亡,小江默默的承受着蹂躏,唐先生张大嘴却发不出嘶吼,正是在这些失语中,人性的力量才更加震撼人心,而极少的几句对白,却足以让人铭记。陆剑雄说“兄弟们,守不住了,散了吧”时的平静,军人们赴死前高呼“中国不会亡”的悲愤,小江和年轻女孩们那一声声“我去”中的决绝,唐先生说“我老婆又怀上了”时候的得意,还有日本兵角川说“其实,活着比死去更加痛苦”时的绝望,简短的话语,却可以轻易的将人拉回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其实,考究历史很少知道当时的对白,只需还原当时的画面,让人铭记。《史记》如此,太史公站在旁观者角度用自己的语言,描述历史不失偏颇。历史功过任凭后人评说,“南京,南京”若能做到以史官的德行记述历史,那么该片又能达到一个新的高度,其可看性必然增高。
与此相对比,不足就显现出来了。导演幻想出来的日本士兵视角,这是一次创新,我必须承认,这毕竟打破了以往以“高大全”的英雄人物来异化战争的主旋律做法。但它仍然是幻想出来的,角川缺失的人格和身份,与我们的教科书对“董存瑞”和“雷锋”的描述方式一脉相承。内心挣扎而后自杀的角川,不过是导演从受害者的角度去幻想施暴者的心理,从而获得补偿。 严格说来,痛苦的角川是一个被疏离了的旁观者,他连施暴者都不是,除了偶尔的军事行动和只言片语的对话,你甚至不知道角川和其他日本士兵的关系。如此的安排,让本片对历史的叙述变得不那么真实可信。仿佛这个未知出身的角色唯有自杀一条路途可选,为何不选一个能够有真实证据存在的角色,以他为线索叙事。
还有影片都一些东西交代不清,比如:日军为什么屠城?或者下放到个体,一个日本士兵为什么会嗜杀成性?人们为什么不抵抗?同样地,下放到个体,一个普通市民,为什么不抵抗?他们的心理活动是怎样的?他们怎样面对自己的生活和生命?怎样面对一场要夺去自己和至亲好友生命的战争?怎样面对一支和我们同样面孔和体格却像恶魔般行为的军队 ?
影片预设了这一切,即日本军队的嗜血、残暴、无人性,是无需解释的。影片同样也预设了,中国人就是麻木的,是随时待宰杀的,是命如蝼蚁的。影片中的日本士兵(除角川外)就是用来杀人的。同时,片中的中国人,就是用来吃枪子的,用来成片地倒下,用来快速、高效地达到导演的预期。他们像麻袋一样,被堆叠在洪水之前,面无表情,亦无生命。即使是暴行,也是有理由,有逻辑支持,甚至是道德支持的。这个逻辑就是:施暴者事先将受害者符号化、非人格化,从而获得了暴行的正义性,才脱敏了暴行本身所带给施暴者的不适感,才摆脱了日常情况下良知和道德的约束。这种“正义施暴”“有道伐无道”的逻辑,在陆川的影片中是看不出来的,陆川的人物和情节,没有逻辑,只有罗列。
  这样的逻辑适用于一切群体性、制度性的暴行:从古代中国的人殉,到玛雅人的血腥祭祀,到纳粹的“彻底解决”,到“古拉格”群岛,到南京大屠杀……将某个阶级、某个社会群体、某个民族帖上“非我族类”的邪恶标签,对方便可以不被视作人类,对其屠杀,就可以伟大光荣正确、符合历史发展的客观规律,暴行就成为一种义举,在这种意识形态中,人性固有的恶得到充分的释放,却又披着善的外衣,而人性固有的善良、怜悯、理性等等,都统统失灵。
奥门威尼斯人手机版,  这才是莫大之悲剧,比巨大的人身伤亡更大的悲剧。

还原:也可以很商业

任何一部与历史相关的影片都很容易站在风口浪尖,成为口水大战的战利品,尤其是在大把愤世嫉俗的国民之中,稍有不慎又会演生出一场孰是孰非的战争,无休无止。《南京!南京!》,就那么轻易的站在了各大娱乐版块的主版面上,没有悬念,口水还原着娱乐最原始的本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南京!南京!》远不止娱乐那么肤浅,但在这个娱乐遍地的时代,反思有时候也会穿了娱乐马甲,以飨观众。

《南京!南京》可以很商业,但绝不是娱乐片。

   影片定焦在1937年的那个特别时期,在那段屈辱与抗争的动荡岁月,历史的车轮总是无情的碾过岁月的沧桑。影片一开始就以无数的生命的呐喊首先俘虏了你的心,“当官的都跑了,放我们出去。”那些战败的军人、逃亡的百姓还有四处乱飞的家禽,以各种生命的形式存在,但在生死之间却表现出如此的雷同。影片没有在日军的屠刀中开幕,却在逃命的人们之间的互相践踏中开始渲染。在生死面前,无关民族,无关国家,无关荣誉与责任,人性也可以很苍白。屠杀还没开始,整座城市已俨然死去。然而商业片的套路是不管你是以怎样的视角入戏的,导演总能峰回路转,在你冷不提防的时候给你脑门来那么一下。

    于是,那些“明知不敌,毅然亮剑”的勇士出场了,一群不愿离开抑或没有来得及撤离的战士,死守着最后一点残垣断壁,用商业片独有的套路开始了拯救与自我拯救的征程。没有《拯救大兵瑞恩》里的神枪手,也没有《太极旗飘扬》里火爆的战争场面,有的只有冷冷的放出一枪和为数不多的弹药。很快,大批的日军进程了,最初的垂死挣扎变成了虽败犹荣。以少胜多的对抗从来都是以奇迹来面对世人的,只是那真实的奇迹变成了教科书上为数不多的案例,而其他的终归成了好莱坞式的娱乐。《南京!南京!》终归不是娱乐,刘烨饰演的陆剑雄带领的一群军人终究落到了日本人手里。

此刻,我以为屠刀会马上扬起。可偏偏一直到影片开始四十分钟才展开杀戮。日本兵的残暴与人性的泯灭在这里并没有过多的张扬,有的只是胜利一方对战败方的处决。

刘烨挺身而出,宁为尊严站着亡,也绝不屈膝苟延残喘,到无数中国军人“中国万岁”的绝唱,导演在这里开始煽情,而后教堂里那些一双双为了活命而高举起来的手,被日本兵角川不小心射杀的而倾倒出来的女人的尸体,为了挽救其他人的生命而毅然去做日本慰安妇的妓女小江,在坚强的收容所管理人员蒋淑云内心深处所表现出来的恐惧,以及最后小豆子灿烂依旧的笑脸,终究无法逃避商业片的套路。从商业片的角度看,陆川不算个好导演,因其想面面俱到而失去连贯性的剧本,因其逻辑和表现层面含糊不清的影片结构,因其总是不温不火,拿拈无法到位的表现形式。不过就其商业片的本质票房而言,陆川一定会成功的,因为他抓住的是一个民族骨子里压抑的愤怒和悲伤情绪,票房本身已不是问题。

在这场口水大战中,有人赞扬他是还原历史,有人说他把一群妖魔化的军队美化,也有人说他只是个哗众取宠的三流导演……口水仍将继续,直到新的大片被推上另一个口水之战的舞台。不管怎样都好,我们大可不必过多的去因毁誉参半的评论而放弃牺牲电影本身,相比电影艺术的初期,只是简单的成为戏剧以及小说的仿效者来看,导演以胶片形式的还原历史在很大程度就只是一种艺术,而陆川又恰到好处的利用了电影这个媒介艺术化的阐述了自己的观点。就《南京!南京》而言,陆川至少在充斥着爆米花的娱乐电影横行的当今,敢于用艺术的手段去还原历史,敢于多用角度叙事方式去解构战争悲剧,敢于跳出民族悲鸣的局限去探求更高层次上的人性关怀,已是可敬可佩,我们何必苛求个个都以历史学家的眼光来看待《南京!南京》。在那些口水大战的唾沫中,我们至少看到了反思,而不是娱乐,这已足够。  

生死之城:无关民族的人性

如果说《南京!南京》更多的是唤起民族的共鸣,释放那些悲愤的情绪,并以此来纪念那段我们都不应该忘怀的历史。那么《City of life and death》相对《南京!南京!》更多的是站在了人性的高度,站在电影本身的立场,因为电影本身而存在。

生与死,可以摒弃任何一个民族的特殊性,也可以抛开那段特别的历史,仅仅是站在全人类的高度,战争从来都是生与死的代名词。“Life”?“Death”?当任何一座城市背负着生与死考验时,尊严就更加弥足珍贵了。

死亡后的重生,历史记录了一切。

在任何一场战争面前,人性的考验从来都没有停止过。不管你是愿意接受,还是不愿意,宿命以客观辨证的方式存在,并一直延续。在生死面前,有因逃命而发生的践踏,有对信念动摇放弃抵抗的,也有见识如归、为保护尊严而战的军人陆剑雄,有谨小慎微的商人唐先生,有伟大崇高的拉贝,有善良美丽的蒋淑云,有牺牲自我的小江,有勇敢而幸运的小豆子……无数人的生与死就在这战争的写实中被记录。

黑白,那些无法表现的血色,在影片中用数以万计的尸体以及那些赤身裸体的女人身子记录着那些泯灭良知的暴行。不过最让我震撼的还是这样一个镜头,日本人冲进安全区强暴那些无辜的女子,以借“几个女人”为名去跳舞吃饭唱歌,恰巧选中了唐先生的妻子,在唐先生与日本人周旋的时候,其中一个日本兵走到唐先生女儿猫猫的身边,就那么轻轻夹起,往窗户口一丢,一个生命就那么轻而易举的消失了。前后没有刻意的铺垫,让你来不及有任何心理准备。导演用叙事的手法再现了在战争中转眼即逝的生命,生与死的距离往往就只有那么几步之遥。纪录片式的叙述更增强了影片的悲剧效果,放大了共鸣的效果。

有人说,战争从来都是人性的战争。那些战争中被掩埋的亡灵,那些破碎的心灵碎片,那些在战争中被践踏的尊严以及那些在战争中泯灭的良知,其实都是人性的侧写。当生命变成蝼蚁般脆弱,当女人变成简单的五块、两块、一块的性交易品,在生死之城中,已不是简单的日本人对中国人那么简单的暴行,抑或是单纯的民族仇恨。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不管是残暴的日本士兵,还是稍有良知的角川,抑或是坚守到底的陆剑雄 ,都只不过是战争的机器以及工具,强大者成为机器去统治他人,而战败者沦为工具任其奴役。

就战争而言,不论是《阿育王》中被权势蒙眼的阿育王,还是《辛德勒名单》中的德国人,抑或是《南京!南京!》中的日本人,无非都是棋子,他们获得了奴役他人的胜利,也同时沦落成为魔鬼的奴隶。得到与失去从来都是并连体,没有任何一方在战争中会是胜利者。得到了财富、荣誉、地位与领土,却失去了良知与人性。在《南京!南京》中那些无辜女子变成性交易对象的时候,不仅有可怜的中国和朝鲜人民,同样还有“五块一位”的日本本国女子。陆川加入了日本慰安妇“百合子”的角色,最后又让她悄然死在中国,虽然远离战场,却圈点了战争的实质。

对于角川这一角色,存在诸多争论。也许对于日本人,我始终是喜欢不起来的,即使在电影中,最后他的良知被唤醒,用一颗子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我不知道在当年的真实战争中这样的日本军人占了多少比例,还是仅仅是导演陆川艺术化表现战争对人性摧残的手法。但在影片中,对于角川,我多少是有些感激之情的,因了在蒋淑云即将被送进教堂的时候,他同样用一颗子弹将蒋淑云永远隔离在魔鬼般的教堂大门前。教堂的大门永远敞开着,可神已不知去向,在战争中,人创造的魔鬼连神都无可奈何。两颗子弹,一颗成佛,而一颗送走了一个魔鬼的灵魂。拿起屠刀,也可以立地成佛。

人性在生死中穿梭,在尊严前驻足,无关民族,无关性别。

绝望还是希望:口水之外的那朵蒲公英
    
角川:“活着比死去更难”。作为全片一个贯穿始终的人物,我们暂且可以把他看做是主导全片的一根时间轴。而他在片中的意义也是一直备受关注的。有不少人认为陆川是美化了日本兵,美化了那些侵略者。我一直认为,陆川想表达的不仅仅是那一场特殊的战争,六朝古都里浮动的人性光芒才更值得记载。角川最后以自杀而收场,而在他死去的地方是那一地正开的烂漫的蒲公英。最后关头,他放走了代表希望的小豆子,给自己的生命画上了一个句号。魔鬼在地狱之火蔓延的战场就这样完成了自我救赎,生命终结,却换来人性重生的涅槃。

陆川用浓重的笔墨勾画了角川这个角色,在我们对日本军人残忍暴行的回忆中确实不合时宜,多少会让人不舒服,以致会产生美化的嫌疑。然而我们又能说在那场战争中,在那些灭绝人性的日本军人中,就没有那颗尚存良知的心吗?我相信一定会是有的。据载:“日本老兵东史郎从1987年7次来南京谢罪,日本老兵多立太郎从1986年开始在日本各地进行侵华战争忏悔演讲。田村良雄,侵华日军第731部队原队员。曾多次向中国人们谢罪。”在那群禽兽横行的队伍中,绝望无处不在,而良知的光一息尚存。于是,就有了角川这个角色,有了绝望中人性那缕微薄的光。

蒲公英的种子是通过母体的死亡得以继续传播的,一个生命死去,而更多的生命落地开花。《南京!南京!》不乏这样的中国人。陆剑雄在死去的最后一刹,用身体保护住了小豆子,在尸横遍野中幸存的小豆子,便是希望;背叛的唐先生,在得到拉贝先生的帮助可以带走一名亲人和助手时,他把生的希望留给了那名化装成助手的抗日将领,叛国者终将死去,而重生的是最后的良知;当唐先生对日本人说“我老婆又怀孕了”的时候,又一个新的希望在孕育;当妓女小江举起那双涂满了指甲油的手,说“我去”的时候,死神已和她悄然相遇,而她和那一百个女子的牺牲换来了足以过冬,让孩子们继续活到来年春天,冬天总会过去,而春天来临的时刻,小江已在绝望中死去,化作春泥,让新生的希望在枝头舞蹈;最后,角川放走了小豆子,在前途未必的逃亡中,小豆子那象征意义的笑容又一次验证了黑暗的前面将是黎明的曙光。

观影的最后,我还是忍不住说一句“狗日的,小日本”。因为撇开那些艺术的审美以及批判,除去我是一个观影者的身份,我还是一个中国人。

时至今日,我们无法忘记那段硝烟弥漫的岁月,我们无法忘怀那些死难的同胞,我们同样无法原谅那些禽兽所犯下的暴行。陆川用《南京!南京!》铭记历史,当黑白的胶片慢慢泛黄,它也许会沉淀在历史的长河中悲鸣,那些魔鬼以及在魔鬼的利爪下幸存的人们也都将滚滚长江东流水逝去。

生死之城,只有那蒲公英一年复一年,依旧灿烂的生生灭灭。那些美好的、丑陋的、罪恶与肮脏的终将被历史所掩埋,然而生命生生不息,在历史的长河里继续铭记历史。

不曾遗忘,我们仍将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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